第(1/3)页 他以为白登山的旗帜插稳便能稍歇,可下一秒担架上那个脸色蜡黄的男人硬撑着要跪,掌心攥紧的泥土里混着匈奴人的血和关中的土,便成了这北疆最滚烫的忠骨。 扶苏眸色一沉,疾步上前按住他:“你给朕躺着!” 蒙恬被他按回担架,伤口崩裂,血又渗出来,可他咧嘴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: “陛下,臣没死成,得磕个头。不然对不起那三万兄弟。” 扶苏的手顿住了。 他低头看着蒙恬,看着这张被北疆风吹了二十年的脸,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还亮着的眼睛,看着那个左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—— “等你能站起来再磕。”扶苏的声音发紧,“朕等着。” 蒙恬眨了眨眼,没说话。 可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 白登山上,风很大。 那面新插的黑龙旗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扯它,要把它扯下来。可它没动。旗杆插得深,插进了石头缝里,插得纹丝不动。 山下,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。 他们把袍泽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,排成排,用雪擦干净脸,然后用白布盖上。白布不够,就用战袍。战袍不够,就用脱下的衣裳。 没有人说话。 只有风,只有雪,只有偶尔传来的一声闷哼——那是抬尸体的人太用力,扯动了伤口。 扶苏站在山顶,看着这一切。 蒙毅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 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一共战死两万一千人。重伤的,四千。轻伤的,七千。能站着的,只剩一万出头。” 扶苏没说话。 他只是看着山下那些白布,一排排,一行行,像是雪地上长出的白色蘑菇。 “记下来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回咸阳后,每个人,每家每户,朕亲自发抚恤。” 蒙毅抱拳:“是。” 扶苏转身,走向担架。 蒙恬还躺着,睁着眼看他。 “陛下,您说,臣能封个啥?” 扶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你想要啥?” 蒙恬想了想,咧嘴笑:“臣想要块地。不用大,够种点菜,养几只羊就行。臣在北疆待了二十年,还没正经种过地。” 扶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蹲下,和蒙恬平视。 “蒙恬听封。” 蒙恬愣住了。 扶苏站起来,声音拔高: “蒙恬——镇守北疆二十年,大小百余战,杀敌无数,护大秦百姓千万。今白登一战,重伤不退,死战到底——朕封你为镇北侯,世袭罔替!” 蒙恬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旁边的蒙毅先跪下了:“末将代兄长谢陛下隆恩!” 士兵们跟着跪下去,一片片,像麦浪伏地。 蒙恬还躺着,眼睛瞪得溜圆。 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臣不要侯——” “闭嘴。”扶苏打断他,“朕封的,你收着。” 蒙恬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 然后他撑着要起来。 扶苏按住他:“你干什么?” “臣得磕头——”蒙恬的眼泪突然涌出来,“陛下,臣这辈子,没想过封侯。臣就想守着北疆,守着那些老百姓,守着那些回不了家的兄弟——” 他哽咽了。 扶苏蹲下,按住他的手。 “朕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所以朕让你守着。北疆,朕交给你了。” 蒙恬看着他,眼泪流了满脸。 “陛下……” “别哭。”扶苏说,“你是镇北侯了,哭什么哭。” 蒙恬咧嘴想笑,可眼泪还在流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 扶苏站起来,对蒙毅说:“抬他下去,换药。伤口再崩,朕拿你是问。” 蒙毅抱拳:“是!” 担架被抬走。 扶苏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白布,看着那些跪着的士兵,看着那面还在风里飘的黑龙旗。 太阳升起来了。 金色的光照在雪地上,照在那些白布上,照在那些幸存者疲惫的脸上。 可扶苏知道,这光,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了。 当天夜里,扶苏坐在篝火边,怀里揣着那块罗马铭牌。 蒙恬被抬过来,躺在他旁边。 两个人看着火,都没说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