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钢铁父亲-《末日筑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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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认。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
机器人胸口装甲滑开,露出精密储物格。三支针管凭空显现,悬浮在磁约束场中。液体颜色各异:钴蓝、猩红、银白。它取出钴蓝针管,金属手指稳定如手术机械臂,针尖刺入程巢颈侧动脉。
推注。
程巢脊柱瞬间弓起。那根本是液态氮混着岩浆灌进血管。他张大嘴,却发不出尖叫,声带被极寒冻结。视野炸裂成雪花点,疼痛从颈项呈放射状撕裂全身,像有千万只铁蚁在血管里列队行进,啃食破损的器官,又将其重组。
那种疼让他在身体里尖叫,但他听不见。他只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血管里爬,像蚂蚁,又像是更细的虫子,从脖子开始,往下爬,爬过锁骨,爬进胸腔,爬进心脏。
他左手黑纹突然暴起,像被激怒的藤蔓,与入侵的医疗纳米机器人交战。皮肤下鼓起游走的包块,黑与银在体内厮杀。程巢浑身痉挛,额头撞在岩地,血花迸溅。那一撞太重了,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,像棍子打在冻肉上。
这就是代价。活着的代价。
机器人毫无停顿,第二支猩红针管,刺入左胸心尖。
咚。
心脏被强行重启。像是有人在胸腔里引爆雷管,更似生锈的发动机被灌注燃油。程巢眼球上翻,看到岩顶幻觉扭曲——钟乳石变成圣经里的审判之剑,滴落的水珠变成硫酸,砸在身上,但他不疼,因为他已经疼到没知觉了。
"生命体征,回升。"
金属手指轻轻放在程巢掌心。表壳冰凉,却像一块烫红的烙铁,瞬间刺穿幻觉的迷雾。程巢死死攥住,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给他的老怀表上发条,"机械,比人守信。它停了,就是停了,不会骗你说还能走。"
那块怀表后来丢了,像很多别的丢掉的东西。
第三支银白针管,刺入腹部贯穿伤。
这一次,程巢看到了。银白液体接触黑血的瞬间,化作无数极细的光丝,钻入伤口。那些光丝太细了,细得看不见,只能感觉到它们在动,像虫子在肉里爬。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。断裂的肠子被光丝缝合,骨折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强行复位。
程巢在痛苦中大笑,血从鼻孔喷出。太荒诞了。他在变成什么?人,还是机器,还是母巢的残渣?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混着血,喷在岩地上,把血溅得更开。
治疗持续。时间变得粘稠。程巢在昏迷与清醒间摇摆,像船在浪里晃,找不到岸。
直到痛楚退潮。
程巢猛地吸进一口气。肺叶完全展开,充满力量。那种力量太强了,强到让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撑开。他抬起左手,黑纹与银灰交织,形成诡异的图腾,像某种他看不懂的文字。右手五指完好,白皙,有力。腹部伤口结痂,银白色的痂,像是某种金属长在了肉上。
他坐起身。岩石不再是冰冷的刑床,只是普通的地面。
机器人头部抬起,蓝光恢复舒缓频率。
"医疗程序,完成。当前IP点数:0.0。宿主,欢迎回到生者的世界。"
"你……"程巢开口,声音嘶哑如砂纸打磨。
机器人沉默。椭球头部微微倾斜,像是在思考,更似某种非人类的困惑。那种倾斜太轻微了,如果不是盯着看,根本看不出来。
程巢站起身。身体轻盈得陌生,像是换了一副骨架,更像挣脱了地心引力。他绕着机器人走一圈,银白色涂装反射着洞外透进的微光,像是移动堡垒,更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此刻的孤独。
他需要给这东西起个名字。HIVE-01太冷,像编号,不像名字。
他伸出手,掌心贴在机器人胸甲上。金属冰凉,底下有细微的震动,是能源核心的嗡鸣。这感觉,像是小时候发高烧,父亲背着他穿越雪夜,后背传来的沉稳心跳,更像某种亘古不变的承诺——"我在,你死不了"。
"爸。"
程巢脱口而出,尾音颤抖,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那两个字冲出喉咙的瞬间,他没想到会这么容易,像是它们一直在那里等着,等着被叫出来。
机器人静止。蓝光闪烁频率改变,从深海鲸鱼变成摇篮曲的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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